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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100台车换上市公司股权”:创维造车,力气都花在“销售”上了

2023-05-17 22:50:34 1138

摘要:徐州一家创维汽车经销网点,门口的展车泥点斑斑。 (南方周末记者 施璇/图)你或许看过创维电视,但你开过创维汽车吗?2021年7月底,创维EV6上市开售。这款中型纯电动SUV是创维最新推出的车型,有410km和520km两种续航里程、4个版本...

徐州一家创维汽车经销网点,门口的展车泥点斑斑。 (南方周末记者 施璇/图)

你或许看过创维电视,但你开过创维汽车吗?

2021年7月底,创维EV6上市开售。这款中型纯电动SUV是创维最新推出的车型,有410km和520km两种续航里程、4个版本,售价位于14.68万—25.28万元之间。

其主打卖点之一是健康管理,声称有“全球独创的主动睡眠促进技术”,“通过脑机接口技术测量脑电波及睡眠质量,自动生成助眠音乐,使人快速进入睡眠状态,显著改善睡眠质量”。

创维汽车独立于创维集团有限公司(下称创维集团),但两家公司均由黄宏生实际控制。创维汽车的大股东是一家注册地位于香港的公司,黄宏生与妻子林卫平、弟弟黄培升是这家公司仅有的三位董事。

创维集团更为大众熟知,成立于1988年,主要从事多媒体、智能系统技术、智能电器、现代服务四大业务,集团旗下有创维集团(00751.HK)和创维数字(000810.SZ)两家上市公司。黄宏生之子林劲即将于2022年7月7日接班。

官网信息显示,创维EV6上市9个月在国内外累计实现11105台交付量。然而,汽车之家(02518.HK)的数据显示,从EV6上市次月到2022年4月的9个月内,创维汽车的零售销量仅为2748台。

汽车之家是中国头部汽车消费者在线服务平台。该平台工作人员向南方周末记者介绍,公司的销量数据来自银保监会统计的汽车交强险上险量。办理交强险是汽车上路的必要环节。

创维汽车联合创始人吴龙八向南方周末记者解释,创维EV6 11105台交付量中,2/3是国内销量,1/3出海。

但国内销量与2748台上险量相比,仍有不小的差额。

那么,创维汽车究竟卖给了谁?

主打养生保健

黄宏生曾因串谋盗窃及串谋诈骗入狱,2009年经保释提前出狱,外界都以为他要重回家电老本行,他却出人意料地杀入新能源汽车领域。

次年,黄宏生成立开沃新能源汽车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开沃集团),通过重组接手了经营不善的南京金龙客车制造有限公司(下称南京金龙),主攻新能源商用车的生产和销售。

之后两年,大型赛事亚洲青年运动会和青年奥林匹克运动会接连在南京举办,本土客车制造企业南京金龙迎来高光时刻。2015年,南京金龙纯电动客车的年产量一度跃居全国第二,市场占有率约为10%。

不过,在中国新能源汽车骗补高发的2016年前后,南京金龙也牵涉其中。多家媒体都曾报道,南京金龙在向广东中山小榄公共汽车有限公司交付的一批车辆中,涉嫌利用电池“套牌”、伪造整车公告并开票,“骗补”数千万元。

2017年,南京金龙拿下乘用车整车生产资质,开沃集团顺势进入乘用车领域,在2019年设立全资子公司江苏天美汽车有限公司(下称天美汽车),生产和销售新能源乘用车。

吴龙八说,造乘用车并不是一时起意,而是黄宏生认定新能源汽车的发展方向,一早就看好乘用车赛道,“前些年借国家之势,商用车发展特别快,但我们时刻也没有忘记要做乘用车,预演工作做了很久”。

2020年10月,天美汽车首款量产车型ET5上市,售价位于15.28万—19.88万元之间。当时同为SUV的小鹏G3、威马EX5也位于这一价格区间。

天美ET5开发了并线辅助、车道偏离预警、车道保持辅助系统等安全和智能化功能,但只有19.88万元的顶配车型才配备。

“它有的别的车都有,别人有的它不一定有。”李国明对南方周末记者说。冲着黄宏生和创维的知名度,李国明成为天美ET5最早一批经销商之一。此前,他做了多年的汽车零部件生意。

首次进货要求至少3台车,李国明又多进了2台,并信心满满地给它们全部上了牌。但半年授权期过后,李国明一台车都没卖出去。随着新款车型的发布,他只能把手里的新车当二手车处理,直到现在还剩3台没有卖掉。

天美ET5上市不到一年,开沃集团与创维集团签订商标转让协议,斥资2800万元获得创维集团对创维品牌第十二类商标的转让。“创维汽车”于是成为开沃集团旗下的智能汽车品牌,英文名从Skywell改为Skyworth,天美ET5也更名为创维ET5。

企查查显示,天美汽车已于2021年1月注销,但其徐州生产基地的厂房外壁,依然挂着天美汽车的标识。

徐州经开区管委会官网显示,开沃新能源乘用车基地于2018年落地,一期投资50亿元,用地120亩,总建筑面积约32万平方米。两期总共投资100亿元,计划投放5款全新车型。

“自从我坐了电动车以后,我的身体全部好了,没有吃一粒药。”2021年7月27日,创维EV6上市,黄宏生作为创维汽车创始人在发布会上大谈养生保健。

“既没有独创设计,也没有像比亚迪、特斯拉那样的前沿技术。”去过发布会的一位汽车行业人士向南方周末记者回忆,创维EV6没什么亮点,“在行业内没有存在感”。

快速扩张的经销商网络

吴龙八告诉南方周末记者,截至2022年5月底,创维汽车在国内共有286家经销商,年底目标是达成450家经销商。

据创维汽车公布的数据,2021年6月,创维汽车体验中心只有81家。也就是说,在过去的11个月内,创维汽车平均每个月增加18个经销商。

新能源汽车火热,头部车企对经销商要求严格。如比亚迪官网规定,新加盟的经销商需拥有注册资金不少于500万元,用于比亚迪汽车品牌经营的独立企业法人单位,优先选择有汽车品牌经营经验者,没有经验的要找到有3年以上经验人士来管理团队。

相比之下,创维对经销商的要求要宽松许多。

南方周末记者以加盟经销的名义向一位创维汽车的招商人员咨询,后者表示,创维对经销商的资金和行业背景没有硬性要求,只需交5万元保证金,创维EV6上市后首批需进货8—12台车,一个季度不低于12台车,“打款后都会正常发车”。

“(创维汽车)关注的只是打款提车。”李国明说,他曾经积极参加和举办各类推广活动,发展自己的分销商。甚至为此租用了几辆开沃集团不同类型的商用车,免费借给一位他想要发展成为分销商的人做展车。

这位准分销商后来也成了创维的经销商,并且在离李国明店铺大概5公里的地方开了新店。李国明无法接受两店共存,便不干了。

西北地区一位创维汽车经销商告诉南方周末记者,他在两个月前加入创维汽车,打了四台车的款项,但至今只提到一台车,“这在我十几年的汽车从业经历中从未发生过”。

据他透露,该地区上一家创维经销商没卖出几台车,只能关店,他接手是为了入局新能源汽车市场。此前他一直在做丰田、大众等传统燃油车的经销生意。

他透露,“当时他(创维汽车招商人员)跟我说不会再开第二家店。”

但上述创维汽车招商人员明确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可以加入该地区,与其他经销商距离超过5公里即可。

快速增加的经销商承接了创维汽车相当一部分销量,但经销商能不能把车卖出去各凭本事。

西南地区一位创维汽车经销商告诉南方周末记者,他的车大部分都卖去做网约车了。

在创维生产基地徐州的一家创维汽车门店,室内展示着两台深色、不同配置的创维EV6,门外还停放着两台白色的创维EV6,泥点斑斑。门店没有专用试驾车,只能开老板的车。

老板也是在场唯一的销售人员,他告诉声称要买车的南方周末记者,该店主要售卖雷丁汽车和长安汽车,知道创维EV6的人不多,并透露这款车多做“单位用车”。

企查查显示,创维EV6曾多次中标成为江苏、安徽、甘肃等省市政府机关和事业单位的公务用车。

吴龙八则表示,创维汽车在国内90%的销量都是卖给C端客户。除了传统的汽车经销商模式,创维汽车还利用创维家电遍布全国的销售网络做“渠道融合”——将创维家电的直营店和经销商发展为全品类店,也卖创维汽车。

“我们充电桩的安装全部都是创维(家电售后)去装。”吴龙八表示,创维家电的售后也为创维汽车服务,只有和电不相关的,像车被剐了、蹭了、撞了,才去创维汽车的售后。

对于销量与上险量之间的差额,创维汽车品牌总监将其归因于经销商卖车需要时间。

更名出海

虽然创维汽车的销量在国内不及“蔚小理”的零头,但当“蔚小理”还在谨慎布局欧洲市场时,创维汽车已出口至全球43个国家。

吴龙八曾公开表示,2022年,创维汽车全球销量目标为3万台,其中海外市场目标为4000台;2023年目标10万台,海外市场1.5万台;2025年目标25万台,海外市场8万台。

官网信息显示,2022年3月,创维汽车共交订2046台车,其中海外交订814台,占比近40%。

创维汽车仅一个月的海外交订量就超过了小鹏一年的销量。《中国汽车报》曾报道,2021年,小鹏G3和P7在欧洲一共销售438台,蔚来汽车交付欧洲200辆。

出海的创维汽车频频更名。

在德国,创维汽车名为Elaris Beo,官网售价48915欧元(折合人民币约34.45万元),比国内顶配创维EV6贵了近10万元。制造商可以获得2975欧元的补贴,消费者可在售价基础上获得5000欧元的购车补贴。

据其官网信息和2020年年度报告,这家名为Elaris的德国公司于2020年4月成立,注册资本25000欧元,主要业务是将中国的电动汽车进口到德国售卖。

创维汽车官网信息显示,2021年9月,创维汽车向德国交付了30台车。当年12月,“创维工程师高效的响应、敬业的精神获得了德国客户的称赞,又赢得1000台订单”。

Elaris的官网还在售卖中国新能源乘用车大乘E20、知豆D20和纯电动厢式运输车亚星欧睿,它们被改名为Elaris Finn,Elaris Pio和Elaris Caro。大乘E20和知豆D20上市时间均早于2020年,现已停产。

吴龙八表示,创维汽车在海外仍使用Skywell的品牌名,改名可以理解为针对客户的定制化开发,“不存在贴牌生产。”创维在海外市场的汽车几乎全部卖给了C端用户。

不过,据德国联邦机动车管理局(KBA)发布的2021年和2022年1—5月的机动车登记信息,其中并没有Elaris和Skywell的身影。能查到的中国车企只有名爵和极星,前者是上汽集团旗下品牌,后者是沃尔沃和吉利共同创立的品牌。

创维汽车品牌总监对此解释,海外车辆需要定制,零配件短缺加新冠肺炎疫情影响造成交货延迟。德国是创维汽车最大的出口国,“我们马上又要交一大批到德国”。

开沃集团英文版官网信息显示,Elaris同时还在奥地利、比利时、法国、意大利、卢森堡、西班牙和瑞士担任开沃集团授权总经销商,销售车型为创维ET5。

在开沃集团英文官网展示的授权经销商名单中,还有一家名为Innovation Automotive的公司。它是开沃集团在立陶宛、拉脱维亚、塞浦路斯等十余个国家的授权总经销商,同时销售创维ET5和纯电动厢式物流车开沃D11。目前,该名单不再显示。

和Elaris一样,Innovation Automotive也是一家汽车进口贸易商,主要是向英国进口新能源商用车,不涉及新能源乘用车业务。该公司合作品牌为东风小康和开沃集团,现在都还不能试驾和预订购买。其官网显示,该平台和开沃集团的合作处于“敬请期待”阶段。

在美国和加拿大,创维汽车又更名为Imperium SEV。经销商Imperium主营电动汽车营销,是加拿大公司DSG Global的子公司,后者主营高尔夫球行业的技术开发。

2021年9月,广汽传祺GS5曾为出口换标贴牌,以Stellantis集团旗下品牌——道奇Journey身份出口墨西哥。道奇是墨西哥主流汽车品牌,广汽传祺GS5希望借助其成熟的销售网络和广泛的用户基础实现品牌出海。

相比创维的海外经销商,Stellantis集团要知名得多,其是一家汽车制造及出行方案提供商,旗下还拥有玛莎拉蒂、克莱斯勒、Jeep、菲亚特等众多汽车品牌。

卖车送股权?

最近,创维汽车又想出了新招数——读创维汽车商学院,送创维汽车。

2022年6月17日,一个名为“全球上市公司俱乐部”的公众号发文《创维汽车商学院成立!首期招募报名送汽车》,称创维汽车商学院学期3年,每月2天课程,学费28.8万元,报名就送顶配版创维新能源汽车(价值27.8万元,可首付15%)。

创维汽车商学院由全球上市公司俱乐部、中国上市公司高尔夫球队和创维汽车共同成立,联合发起人为俱乐部创始人黄词瀚、球队创始人龚晓林、黄宏生以及疯狂英语创始人李阳。

“我们三方成立一家合资公司,最后与上市公司换股票,共同聘请100位百亿市值以上的上市公司及管理基金规模超过百亿的投资家导师做名誉院长和客座教授!”上述文章称。

在全球上市公司俱乐部的微信公众号和抖音号上,黄宏生、李阳频频现身。

创维汽车商学院位于创维集团所在地——深圳市创维半导体设计大厦东座。在创维集团大堂的一个角落,停放着一辆即将上市的2022款创维EV6。

一位戴着创维集团工牌,名片上印着创维汽车直营中心总经理的工作人员告诉南方周末记者,这里是创维汽车全国唯一一家直营店。

黄词瀚将一行访客引入大厦20层的创维集团展厅,熟练地介绍起创维集团的发家史。

“我们叫创维车创富路。”黄词瀚对声称准备报名商学院的南方周末记者说,“你只需要干一件事,就是把人领过来,听我讲半小时,五个人中起码有一两个人会直接买(车),你提(成)10%。”

按照上述文章,黄词瀚还要负责帮黄宏生选拔3万名企业家,成为创维汽车代言人,推荐3000人成为亲传弟子。

通过面试的商学院学员即可成为代言人,如能影响10位朋友成为学友即可成为亲传弟子,老学员一年内招到100个新学员就可以成立创维汽车商学院分院,升级为深度合作伙伴,最终目标是为创维汽车商学院成立300个分院,卖出3万—30万台车,创造80亿—800亿营业额。

在以往的媒体采访中,黄词瀚的身份五花八门。他曾是美国上市公司ILCC前创汇董事局主席、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治理与国际竞争力组织金融委员会副主席、中国经济研究院副院长、深圳市新能源行业汽车促进会秘书长等。

不过企查查显示,黄词瀚现在是被限制高消费的失信被执行人,失信总金额88万元,有履行能力而拒不履行。

有媒体曾报道,黄词瀚生于湖南常德的贫穷农村,15岁辍学后去往深圳接触到李阳疯狂英语,然后一发不可收。之后创立了“激励英语学和KISS成功学培训公司”,在全国各地做英语演讲和培训。

“我们的核心其实就是拉皮条。”黄词瀚的助手向南方周末记者坦言,全球上市公司俱乐部主要业务是做上市总包,有两百多位上市公司实控人可以帮助企业上市。但他一直无法说出成功运作了哪家公司上市。

“黄(宏生)主席给我们的任务是让创维汽车在一年内上市。”助手说,全球上市公司俱乐部和创维汽车即将合资成立一家名为“开创”的公司,卖100台车的学员可成立商学院分院,并得到“开创”的配股,之后和上市公司换股,“最终和我们一起去赚资本市场的钱”。

2020年8月,天美ET5刚面世还没开始销售,开沃集团就发布公告称,正在接受海通证券的上市辅导。黄宏生也曾公开表示,汽车产业只有上市才能做大做强,开沃集团原计划在2021年底递交科创板上市申请。

“可以把商学院当成是创维汽车的一个部门。”上述创维汽车直营中心总经理向南方周末记者证实,商学院卖车有提成、与创维成立合资公司以及上市换股权都是真的,“我们老板(黄宏生)也非常信任他(黄词瀚)”。

但是创维汽车品牌总监否认存在提成、合资公司以及上市换股,“创维汽车商学院是黄(宏生)老板自己的一个社会组织,并不是创维汽车的一个组织。”

(应受访者要求,李国明为化名)

南方周末记者 施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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